【金木皮之三合一狩獵怪獸】狩獵雙簧管~巴赫作品裡的渾厚美聲

 

沈柏勳/文


我們知道巴赫(J.S. Bach)生前譜寫過眾多清唱劇及宗教作品。以一個清唱劇的配置而言,除了弦樂與數字低音以外,雙簧管在編制上佔了相當大的份量,因此把這個時期說是雙簧管的「黃金年代」也不為過。

究竟是什麼原因讓巴赫在他眾多作品中都加入了這種樂器?甚至廣泛地運用它的家族樂器,讓原本僅有C調雙簧管的編制,又多了A調的柔音管(Oboe d’amore)及F調的狩獵雙簧管(Oboe da Caccia)。

在講樂器之前,先來談談巴赫本人。從巴赫的兒子和學生們的描述中可以了解,巴赫本身就是一位對於聲響效果特別敏銳的人,特別是各種樂器在不同教堂中發出的聲響。他可以光看教堂內部的整體結構就能配置管風琴的位置,呈現出最理想的聲音,可見他對聲響學有相當程度的理解。因此在他的音樂當中,也嘗試了將各種不同音色的樂器加入樂團,引起當時許多樂器製造家的興趣。

當時一位管風琴製造西貝曼(Gottfried Silbermann, 1683-1753)喜歡製作一些新穎的樂器,有一次就把自己製作的古鋼琴(Hammerklavier)推薦給巴赫。巴赫對於彈奏結果不甚滿意,因此後來也沒有將其運用於樂團當中,但西貝曼因而聽從巴赫的意見,試圖改良這個樂器,某種程度下,也算是促進古鋼琴的誕生。(編註:西貝曼為現代鋼琴制音器踏板先驅)

此外有眾多樂器製造家,對於巴赫在樂團使用的樂器感到好奇,特別是管樂器,也間接推動了「木管樂器」的演進。

編者補充﹕

  • 巴洛克雙簧管(Hautbois,相當於 Soprano oboe) 出現於17世紀中期,C調(左圖左)

  • 柔音雙簧管(Oboe d’amore),或稱「Mezzo-soprano oboe」,1717年發明,音程低於原本雙簧管小三度,A調(左圖中)

  • 中音雙簧管「Taille」,在巴洛克時期屬於「Tenor oboe」,低了五度,F調(右圖);盧利使用的是這種。

  • l狩獵雙簧管(Oboe da caccia),F調,音域近似現代雙簧管家族之英國管「cor anglais」(左圖右);巴赫喜歡使用的是這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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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

在當時,雙簧管跟眾多管樂器一樣,發展出許多家族樂器,除了C調的雙簧管之外,還發展出A調的「柔音雙簧管」和F調的「中音雙簧管」──後來方改為「狩獵雙簧管」。柔音管在先不多述。

中音雙簧管其實早在十七世紀的時候,就出現在法國音樂了,甚至在法國作曲家盧利(Jean-Baptiste Lully, 1632-1687)為路易十四在室外演出的雙簧管樂隊(Oboe Band, la Grande Bande des Hautbois)所寫的作品裡就已有記載,盧利也是首位把雙簧管(hautbois)納入管弦樂團配置的作曲家。

此樂器在當時被叫做「Taille」或稱「Taille d’hautbois」,意指為「中音聲部雙簧管」的意思。(編註:形狀為長直形)

編者補充:盧利把法國樂團絃樂為五部,「Dessus」、「Haute-contre」、「Taille」、「Quinte」、「Basse」。

  • 「Dessus」,指「Soprano」:弦樂相當於小提琴、管樂上相當於雙簧管。

  • 「Haute-contre」即「Contra-alto」;「Taille」即「Tenor」; 「Quinte」即「Bariton」:這三聲部至今只剩下統稱為中聲部一部的樂器。弦樂「中提琴」;管樂當時則使用中音雙簧管「Taille d’hautbois」,簡稱為Taille」

  • 「Basse」指「Base」:弦樂相當於大提琴、管樂則相當於雙簧樂器家族之「巴松管」。

圖: “Oboe da Caccia und Thomaskirche”  (筆者攝於2019年4月,萊比錫湯姆斯教堂)

圖: “Oboe da Caccia und Thomaskirche”

(筆者攝於2019年4月,萊比錫湯姆斯教堂)

西元1723年,巴赫在萊比錫時期,一個外表形狀特殊的木管樂器被發明出來,巴赫將一項樂器廣泛地大量使用在他的作品中,這項樂器便是「Oboe da Caccia」。中文在此先暫譯為「狩獵雙簧管」,因為「Caccia」一詞在義大利文中有「狩獵」之意。

最初巴赫在使用「taille」這項樂器時,其實並沒有把它視為一項獨奏樂器,但由於那渾厚的音色適合隱藏在聲樂或弦樂的聲部底下,他最早在威瑪時期就已經把「taille」加進清唱劇作品裡了。其實,「taille」這項樂器在巴赫的作品裡就是指「F調中音雙簧管」,那為何又有狩獵雙簧管(Oboe da Caccia)這一詞的由來呢?

這要歸功於萊比錫的一位樂器製造家(Johann Heinrich Eichentopf),他在當時萊比錫是一位相當知名的樂器製造家,不僅製作木管樂器,也製作不少銅管樂器。

從外觀上來看,狩獵雙簧管的「揚聲管」由黃銅為材質打造,上方一小部分由木質包覆,「主體」由楓木或材質較軟的木頭製作,並且讓樂器管身彎曲近九十度,或許是外型看似獵號(Corno da Caccia,結合了木頭、金屬與皮革於一身的樂器),才因此獲得「Oboe da Caccia」這個名稱。

在製作過程當中,傳統的作法是將泡過藥水的木頭折彎近九十度,再用木條補強周圍結構;另一種作法則是先將木頭分成若干節再黏起來,周圍經由木條補強結構後再用皮革包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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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狩獵雙簧管(Oboe da Caccia)半成品(攝於2018年3月巴黎近郊)

圖:狩獵雙簧管(Oboe da Caccia)半成品(攝於2018年3月巴黎近郊)

在瑞典的斯德哥爾摩樂器博物館裡保存的歷史樂器中,裡面展示的F調中音雙簧管,就是刻著著名樂器製作者 Johann Heinrich Eichentopf , Leipzig之名(1724)的狩獵雙簧管,不幸的是樂器保存狀況並沒有很好,表層的皮革早已損壞,不堪使用。

自從狩獵雙簧管這種樂器問世之後,巴赫才真正在他的作品中廣泛地使用它,雖然在巴赫的譜上通常標記成「taille」,但實際上即是指在中音聲部的中音雙簧管(狩獵雙簧管)。在第27號清唱劇當中的女中音歌調「Willkommen will ich sagen」,巴赫開始將狩獵雙簧管運用在獨奏旋律上。(編註:請參考以下影音)

此示範影片裡吹奏狩獵雙簧管的音樂家,即為福爾摩沙巴洛克古樂團《驚豔凡爾賽》巡演中吹奏巴洛克雙簧管的柏繼厚(Patrick Beaugiraud)。

除了法國宮廷作曲家寫給雙簧管樂隊的曲目以外,歷史上亦有其他一些作曲家使用中音雙簧管「Taille」譜曲,但若要單論將狩獵雙簧管作為主角、為這項樂器譜寫最多作品的作曲家,則非巴赫莫屬,其次便是德國作曲家 Johann Friedrich Fasch。值得一提的是,這項樂器只在德國出現,我們至今尚未在同時期的其他國作曲家中發現為狩獵雙簧管譜寫的作品。

如今所見的狩獵雙簧管多半是參考 J. H. Eichentopf 所製的樣本復刻的樂器,至少目前已知有兩把歷史原樣樂器,一把保存在瑞典斯德哥爾摩樂器博物館,另一把則保存在丹麥的哥本哈根樂器博物館。

圖:狩獵雙簧管  (筆者攝於2019年,自宅)

圖:狩獵雙簧管

(筆者攝於2019年,自宅)


【作者介紹】

沈柏勳

現就讀奧地利薩爾茲堡莫札特音樂大學古樂研究所主修巴洛克雙簧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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